专访回形针吴松磊:一条疫情科普视频全网播放1.5亿,他们是这样炼成的

《关于新冠病毒的一切》这条视频,让回形针「出圈」,短短两天时间,回形针在各大频道累计涨粉约 400 万。 有的人觉得这是在「蹭热点」,也有人说这是内容团队做了最该做的事。无论如何,这条视频给了许多人科普、知识和勇气。 制作了这条视频的回形针,虽然并没有料到,也还算开心。

2 月 2 日,一条名为《关于新冠肺炎的一切》的视频刷屏各大社交网络,短短两天时间,全网播放量达到 1.5 亿。

这个契机,让很多人认识了制作这条视频的回形针 Paperclip。

马桶如何吸走你的大便?过山车如何让你尖叫?为什么中国的足球赛这么难看? 为什么你炒股总是亏钱?造假币为什么这么难?BT 种子是怎么让你下片的?

这个严肃的科普频道,用近乎苛刻的要求,研究生活中每一个看似「无聊的问题」。不少人拒绝点开,但只要点开过一次,也许就会跪着看完整期视频,这就是回形针的魅力。

高信息密度的内容,高度可视化的视频效果和毫不累赘的词句,让回形针的每一期视频都有种「把书读薄」之感。偶尔的小玩笑,也只是点到为止恰到好处。回形针最在乎的,是如何把一件事情「讲清楚」。

不少人以为这是一个高智商的团队,也有人觉得「做这种硬硬的、纯理性的科普只是吃力不讨好而已」。本次,玩物君邀请来了「回形针Paperclip」的制作人、创始人吴松磊作为嘉宾,为大家讲述「如何把科普视频做成爆款」,以及一些关于他自己的小故事。

因为疫情的关系,本次采访我们采用了远程采访。

关于《关于新冠病毒的一切》

《关于新冠病毒的一切》这条视频,让回形针「出圈」,短短两天时间,回形针在各大频道累计涨粉约 400 万。 有的人觉得这是在「蹭热点」,也有人说这是内容团队做了最该做的事。无论如何,这条视频给了许多人科普、知识和勇气。 制作了这条视频的回形针,虽然并没有料到,也还算开心。

玩物志:《关于新冠状病毒的一切》爆火,制作之前有预料到吗?

吴松磊:没有。

玩物志:这条视频火了之后,从商业到心态上,整个团队有什么变化?

吴松磊:其实我自己来看的话,倒是没有感觉到大家在心态上有多大的变化。当然还是挺开心的,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和以前差不多。

玩物志:以《关于新冠病毒的一切》为例,作为内容视频团队,觉得自己是在创造社会价值吗?

吴松磊:我觉得是的。

不仅仅是我们这样的内容在创造价值,不管是幽默搞笑、美食还是美妆视频这些类型,也都是在创造社会价值。

关于「回形针 Paperclip」

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,不少人也很好奇回形针的诞生。 是风口还是兴趣?团队如何工作,如何盈利?招人会有学历要求吗?吴松磊最喜欢哪一期视频?这些我们都帮你问了。

让人惊讶的是,回形针并不是一个人们眼中的高智商团队,他们也会遇到各种困难,只是「定下来一个选题的话,大家还是会努力把它研究下去」。在他的眼里,其实高密度的内容视频和搞笑视频,美妆视频一样,并不具有「逼格」,只是给那些愿意看的人满足好奇心和「打发时间」而已。

玩物志:一开始做回形针是因为风口还是因为好奇?

吴松磊:我们觉得做这类型的视频内容会是一个机会。

因为我们自身就喜欢这样的内容,但国内这种高信息密度的、严肃的、可视化的视频内容是非常稀缺的,我们又有这样的能力去做这方面的尝试,所以我们就做了。

玩物志:团队目前多少人,分工怎样?

吴松磊:团队现在有 20 几个人,基本都是内容团队。除了几位开发的同事以外,剩下的都是负责视频内容的同事。主要分为内容作者和我们的视效同事,视效就分为分镜设计师、动效设计师还有负责三维建模的同事。

玩物志:做一期视频平均要多久,花多少钱,流程如何?

吴松磊:正常情况下,完整流程差不多 3 周左右。

流程大概分为几个环节。首先是资料整理,整理完成后就做逐字稿,稿子完成了就到分镜设计、动效设计和三维设计。每个环节都大概需要花 1-2 周的时间。中间的环节会重叠,每个环节就由 1-2 个人来负责。

成本的话主要就是工资了。

玩物志:在制作当中,哪个模块是最困难的?

吴松磊:每个环节花的时间基本都差不多,其实都挺难的。

玩物志:节目严谨有趣的风格是否会从某些节目获得灵感,或者向一些优质的视频制作者靠拢?

吴松磊:也不是靠拢。我们最初会参考大量的信息可视化和技术可视化的视觉呈现案例。国外有不少数据新闻,除了数据以外,也有很多相关的视频内容。

比如我们看过很多 Vox 的视频,他们就是非常典型的解释类视频,在视频中就以数据可视化去呈现。另外一个就是 3B1B ,他们是做数学可视化的。

我觉得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,但我们探索出来的风格和他们的差异化还是很大的。不过内核我觉得是有相似的,其实都是做高信息密度的,可视化的内容。

Vox

玩物志:据说直到现在,你们的每一篇稿子都需要你或另一位作者张每羊把关,其他作者为什么不可以,他们缺少什么?

吴松磊:可能还是经验,又或者说是一种研究能力。

一位新的作者,写我们的文本可能很容易出现一个问题,就是对方会把问题的方方面面研究清楚再把材料拼接起来。虽然材料是很充足了,但这样看起来它就会缺少一条好的叙事线索和逻辑链,串联起来的时候就会感觉知识点很散。

而我们的经验就在于如何基于事实研究,再去推理得到一条信息密度高的叙事线索,这对我们的视频相当重要。如果真的要去做很技术上的分析,里面会涉及到很多问题。总的来说,新人作者就需要花一段时间去研究这类型视频内容。

玩物志:遇到瓶颈过吗?比如在做「如何设计一个三维模型」那一期的时候,团队甚至买来了清华的教材《计算机图形学基础教程》,组成了学习小组用了很久才解决这个问题。

吴松磊:我倒不觉得是瓶颈,它可能是一个具体话题中所遇到的一个具体问题。当一个选题定下来时,大家还是会很努力地去研究它,大部分就感觉没那么难了。

玩物志:因为回形针的视频是以高信息密度的方式呈现,会担心观众看完不记得或者不理解吗?

吴松磊:这个就是我们的工作重点,我们花那么多时间去研究、去做可视化的东西,就是希望观众能够理解和看懂。

但是这个理解和看懂,肯定会存在一个信息的丢失。比方说我们传递了 100% 的信息密度,但观众 get 到 60%、70% ,就觉得已经是看懂了。所以我们的目标,并不是要观众能吸收到 100% 的信息量,而是观众能有自己所理解的部分。

当然也出现过,观众只 get 到了 40%、50% 的情况。这说明了我们的视频做得不够好,所以我们也会关注观众的反馈。如果有大部分观众表示没有看懂的话,我们会去反思自己的视频哪个环节做得不够好。

玩物志:回形针会希望观众把这些视频内容运用起来吗?比如说有一期是讲「机票如何定价」,作为视频创作者,在创作的时候会带有希望观众运用起这些知识,去订购一些比较便宜的机票的动机吗?

吴松磊:没有,我们大部分内容其实是很少有技巧性或是说实用性的。我们大部分内容都不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,你看我自己研究了这么多的话题,做了这么多期节目,但是知道这些知识并没有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。

玩物志:2018 年底你接受澎湃的采访说自己还在思考「怎么样做体面的内容,又可以体面地赚钱」,然后 2019 年就实现了盈利,你们已经找到了很好的模式是吗?是定制视频吗?未来有什么打算?

吴松磊:对,(定制视频)也是一个比较简单传统的营收方式。2020 年的话,我们会探索 To C 的付费视频内容。

回形针招人最重视哪些方面?有什么硬性条件吗?

吴松磊:我们最看重的还是作品。硬性条件是没有的,核心还是在自身过去的创作经历,以及对于在岗位上所需要做的事情,能否有一个清晰的理解,这个我们比较看重。

学历并不能真正反映一个人在具体岗位上的表现,对于我们来说,就如动效师,他在学校是学不到很多东西的,即使是一个好学校的正儿八经的数字媒体专业,大部分(技术)也要靠自学。

玩物志:从你们做的视频中,选出一个自己觉得最满意 or 最喜欢的?

吴松磊:我自己比较满意和喜欢的,2019 年(的作品)的话是关于 BT 种子和《如何做一根懂事的路灯》。

BT 种子它是非常有意思的核心算法演示。在我们做演示之前,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视频把那个链接的查找算法讲清楚,我们在视频里把它给讲清楚了。在做这个选题前,我也不知道这个算法,再查阅了很多资料后,理解了算法的那一刻,那个感觉非常奇妙,我也希望能把这种感觉传递给观众。这一期观众的反馈很不错,我们都在理解了算法后发现数学美丽的一部分。

我觉得这是这期节目偏成功的地方,同时它又用一个简单的方案,解决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问题。这就是在匿名去中心化的网络中,怎么样让使用者互相连接。

关于吴松磊

很少人知道,吴松磊其实是一个比较懒的人。偶尔看看土味视频,玩玩游戏,听听音乐,只是做了回形针之后,更忙了。

在中国非常缺少回形针这样的高质量高信息密度的视频内容创作者,吴松磊也期待有更多这样的公司出现,哪怕是作为对手的身份。

「就加油呗,我也没什么想说的,就希望大家都能赚到钱吧」。

玩物志:私下里也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吗?

吴松磊:我算是一个比较懒的人,只是在遇到想要去了解的问题时,才会去做研究。

玩物志:你觉得认识世界重要吗?比如说我用一台洗衣机,我就用它就好了,您觉得了解洗衣机如何运转这件事情重要吗?

吴松磊:我觉得不重要。因为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。我们做的工作就是解释洗衣机怎么运转,内容本质上来说,它并不是特别必要学到的内容。它不是一个学习类或是技巧类的视频。它更像是搞笑或是说美食类的内容,大家看也只是打发时间。当然它能够满足好奇心。但如果问重不重要,我觉得不重要。

玩物志:除了回形针,你日常会看哪些视频?

吴松磊:我有时候会看一些土味视频,或是一些主播的剪辑。比如说要药水哥、郭老师等等。当然也会在 YouTube 上看解释类的视频,像 Vox 这种。

玩物志:对你比较重要的书有哪些,为什么?

吴松磊:非虚构类的书比较多,比如 19 年看了《为什么:关于因果关系的新科学》。

玩物志:喜欢的音乐类型?

吴松磊:我比较喜欢听数学摇滚。

玩物志:比较喜欢的品牌?

吴松磊:麦当劳。我觉得麦当劳让世界变得更美好。

玩物志:认为自己是一个直男吗?

吴松磊:我觉得是。

玩物志:可口可乐 or 百事可乐?

吴松磊:可口可乐。

写在最后

小时候,我们爱看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长大了,却没有东西满足我们的好奇心。 大家发现没有什么需要「用脑子」看的东西,了解世界的材料愈发匮乏。网络上充满的,是成功学、油腻的文字和浮躁的气氛。

哪怕一直在了解世界的吴松磊只觉得「看回形针只是打发时间」,却也很少有人愿意选择这样的方式「打发时间」了。回形针的走红,至少说明了当代人们仍然有认识世界的需求和必要。

好奇心驱使人类走向进步,有人发明了电话,有人写出了《物种起源》,有人说出了「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」。 十九世纪的德国哲学家阿图尔·叔本华(Arthur Schopenhauer)相信,生活的首要任务是「生存下去」,紧接着就是「躲避如同猛禽般盘旋在我们上空、准备在生活缺少需求时侵袭的乏味情绪」。

若文章对您有帮助,帮忙点个赞!

0
1
发布时间 2020-02-16 15:09:05
0 条回复(回复会通过微信通知作者)
点击加载更多评论
登录 后再进行评论
(微信扫码即可登录,无需注册)